各抱一条象腿

[Jun]

前阵子是尼克松访问中国３５年纪念，在广播里听了一些报道，并且去书店听了历史学家Margaret McMillan的讲座，推销她的新书＂Nixon and Mao＂。在本地NPR电台上访问她的节目，一个中国听众打电话进去说当时平民对此事的印象。McMillan 的书我没有读，但是从她的言谈中看得出她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究，她把历史人物当人来研究来写，她喜欢讲故事，尤其是历史上颇有戏剧性的交叉点和转折点。她并不是专门研究中国历史的，但是仿佛对中国近代史尤其是社会心理在历史的背景下的特定处境和性质颇有洞察力。这是第一本让我有点兴趣翻阅的关于中国现代历史的书, 不过仍在考虑中。此书讲的是两方面的故事，不仅是中国而且也有关于当时美国政治的大环境和来龙去脉，她的评述同样的好懂有故事性，但不落俗套，不是重复＂主流＂的官方说法。她从外国人的角度看这两个国家在特定时代下特定环境里的民族和政治的体现，是让我最有兴趣也最容易接受的视角。

让我感慨的是不同角度看待同一件事同一群人的极度差别。对毛的看法倒算了，就说尼克松和基辛格，从中国人的角度，只看见他们打破冷战的坚冰跨出中美关系正常化的第一步，打电话到NPR的中国人连声说尼总统基博士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云云。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已经作古，一个还活蹦乱跳）在美国历史上的地位可没那么漂亮，甚至可以说够烂的。基辛格是运用CIA扶持智利军人独裁者Pinochet政变颠覆民主政府的作蛹者，尼克松的水门事件只不过是他乱搞国内政治的冰山一角。两个人都对原则完全不在乎，属于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类型，但正因为这样，Nixon才能狠心把美国从越战的泥潭里拉出来，而Johnson被主义和立场捆住的类型把他们越陷越深。所谓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有时侯意图高尚的好人办事比不择手段的坏人办事更让人害怕。

说到底，我的意思是，人本来就是复杂和矛盾的动物，放在自然主义的历史和社会环境里，更加难用好坏和对错来衡量。The law of unintended consequences，可以说绝大多数的大规模大影响的行动和决策，长远的结果都完全不是最初的打算和计划，有时根本背道而驰。但是人们还是一代一代地野心勃勃地左右历史，以为自己能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