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

This is so sad I could weep.

1998年英国最权威的医学期刊The Lancet发表了一篇文章，Royal Free Hospital 的 Andrew Wakefield 和十一个同事，描述了12个儿童，本来是健康的，好好的，接受了MMR （measles, mumps, rubella）疫苗注射之后，得了自闭症 (autism)，并且提出自闭症与肠胃症状的直接联系。注意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小的、描述性的study，而不是randomized, controlled, blinded trial。实际上这样的study在医学界只好算非常非常初步的“可能危险信号”，只有被更大规模的临床研究证实 (replicate) 才会被医学界普遍接受。但是因为社会因素、政治因素、感情因素，因为自闭症发病率在过去二十年高速攀升而无人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小破study在人民群众中如星火燎原，越烧越烈，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社会运动，卷进越来越多的普通父母，大西洋岸两边有越来越多的人拒绝给孩子注射各种疫苗，消失多年的小儿传染病重新出现。英美等国的公共卫生机构浪费难以计算的人力和物力研究疫苗是否导致自闭症，唯一得到的结论是二者没有任何关联，自闭症另有原因。如果这些科学家和资源在过去十年里用在别处，说不定已经挖掘出自闭症的真实原因。

英国的医学监督机构General Medical Council在调查多年之后终于发布最后结论为： Wakefield 的最早那篇文章伪造了数据，Wakefield 被吊销了英国行医执照（在此之前他已经跑到美国，在德州的研究机构得到工作，继续研究疫苗害人的课题）。在GMC判决出来后，The Lancet 被迫公开retract这篇文章，在此之前，另外的11个联合作者已经全部撤回自己的署名，说他们并未参与这个study的执行和写作。

最近British Medical Journal把整个这件丑闻的来龙去脉刊登出来。经过七年的疯狂调查，英国记者 Brian Deer 把 Wakefield 这个study的老底整个掀了出来，不仅调查了这12个病人的病历，而且找到当事人父母了解情况。他彻底而清晰地证明，这个study不是错误，而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其中病儿有好几个是接种之前就有自闭症症状，另外的病人的真实症状也跟 Wakefield 的文章不符。这篇研究文章里的数据是他的编造！这个骗局给世界带来的损失无法估量，揭露出来之后对科学研究的信誉的伤害极其严重，而且这些后果至今仍然是不停流血的伤口，外头坚信疫苗导致自闭症以及一切病症的群众仍然成千上万，怎么解释也没用，在美国甚至变成很多政客的肥皂箱和大棒，变成一个政治斗争的武器而不是科学命题。（Wakefield 在英国呆不下去而德州找到支持决不是偶然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编造这个害人的文章？因为1）一家律师所一早许给他一百万块 retainer，要他提供专业帮助，控告生产疫苗的药厂，敲诈大笔赔偿费。2）他自己早已投了一个measles疫苗，不是跟另外两个疫苗混合的产品，如果把MMR搞臭了，他就可以大卖他的单独疫苗。说到底就一个字：钱。Greed. 就这么简单。

BMJ's Editorial:
http://www.bmj.com/content/342/bmj.c7452.full

Brian Deer's article in BMJ
http://www.bmj.com/content/342/bmj.c5347

MSMBC interview video (with Brian Deer and Grant Steen):
http://www.bing.com/videos/watch/video/ ... 8n4la?from

整个这件事让我觉得最恐怖的是目睹mob是怎样形成怎样操作的，怎样象野火一样吞噬一切理智与证据，无法扭转，只能让它自己烧尽。人类就是这样，部落里有人大喊一声，大家都不分青红皂白跟着瞎跑，即使被引到悬崖上跳下去也不会停步。理智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太可怕了

可怕。那么另外十一个署名作者没参与研究为什么要署名？

民众的意愿有时侯太好引导了。去年英国政府重金储备的甲流疫苗因为没人去打而闲置着，最近媒体上连续报道了几次又有多少人因为流感而死亡，忽然间复合流感疫苗供不应求，现在要动用去年的疫苗，虽然并不完全对症。

Knowing wrote:可怕。那么另外十一个署名作者没参与研究为什么要署名？

记不清了，好象是GMC开始调查这个study之后，很多伪造的证据被挖出来，然后这些coauthors就接二连三地说，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帮个手，跟数据收集没关系，blah blah blah。

兄弟我在peer-review journal工作的时候，见过不少黑幕。简单地说，科学研究领域里其实有不少的incentive诱人做假，而监督的机制几乎没有。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黑幕，总之skeptical的态度是很必要的。

嗯，那他们也没那么无辜，都是看事情不好了赶紧撇清吧。如果数据是假的，那么后面的研究被人牵鼻子走不奇怪。

过去十年里，NIH，CDC，很多外国的机构，花了很多很多的钱，做了很大很大的研究，都是正经八百的epidemiological studies，证明MMR疫苗不会导致自闭症，而且广为流传的疫苗中的微量汞(thimerosal)也不会导致自闭症。（加州已经禁止含thimerosal的疫苗多年，但自闭症的发病率继续攀升。） This fake study was never replicated by real, systematic medical research. 反接种运动经常提出的证据都是anecdotal cases。

可是这些真实的科学证据都无法消除民间一股疯狂的信念，疫苗导致自闭症，导致ADHD，导致糖尿病，一切找不到原因的厄运都可以推到疫苗头上。反接种运动从一开始就有，并不是新现象，但是一篇伪造的文章令本来是marginal的运动风起云涌，突然在短时期内迅速吸收大量的新成员，在社会上制造出巨大的舆论势力，且有各种政治势力推波助lan2从中捞一笔。这烂摊子还不知何时能收拾干净。

If you look at the anti-vaccine campaigns on the Internet, it is abundantly clear that reason and truth are insufficient to convince them. Never underestimate people's urge to stubbornly cling onto their beliefs to everyone's destruction, including their own.

这个现象实在是很常见呀很常见，隔三差五就会有个投其所好的谎言冒出来，呼啦啦卷起一大片希望所以相信的民众，怎么摆事实讲道理也没用，站在大太阳底下都坚持相信天上在下雨。很多人觉得只要教育就能说服，我觉得教育根本没用。

Jun wrote:
可是这些真实的科学证据都无法消除民间一股疯狂的信念，疫苗导致自闭症，

从旁观者的角度说，当然觉得这事实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那么疯狂宁愿不打预防针。
可是，我觉得这也是父母们的病急乱投医。做妈妈的来说，真的很怕自己的一个决定造成孩子的什么不妥，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闭症比例攀升也是真的（或者跟判断自闭症的门槛降低了也有关吧），我身边就有两个朋友，孩子是自闭症，父母也都很痛苦，判断出来以后也不断审视自己做过的事情看是不是诱因。
还有一种说法是睡觉训练也会造成自闭症，所以我朋友中间的一个，生老二以后女儿就是跟着他们自己睡的。再有一种说法是，自闭症表现有些是牛奶过敏引起的，所以要停奶制品一段时间观察。
我怀安宝儿的时候，做过很多乱梦关于安宝儿自闭的，十分恐怖。其中一个妈妈就来跟我说打预防针的事儿，还告诉我不要一次打很多针（现在小孩儿预防针不是都几针几针合在一起打嘛），要一针一针分开隔几天打什么的。我问儿医的时候儿医的意见，儿医说别让人说多茬儿罪了，我于是就一次打了，打完提心吊胆很多天。

I understand, but refusing vaccination is not safe.

It's extremely difficult to accept that such critical things in life are completely out of one's own control. But they are. The saying about what you can change, what you can't change, and knowing the difference? The last part is the problem.

Therefore social psychologists all know that the single most effective tool of mass manipulation is fear. Once it's instilled, you can get them to do anything. Because we are wired this way.

如果我要养个娃，肯定也担心得要死，90里有一个，机会也真不小啊。但是不打疫苗根本就无法预防得自闭症呀，凭空还多了得传染病的危险。

要说呢，也是这个后果太严重，而且可操作性强（不就是拒打针嘛，比送去打针容易多了），所以大家就纷纷行之。儿医们以及舆论无数次宣传母乳好母乳喂养的孩子如何如何请母乳喂养，倒也没看母乳喂养的比例上去过，反而逐年下降。

再说回这个自闭症，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为什么这些年比例会上升呢？如果说是基因，好吧，我之前说的两对夫妇里，确实有一个妈妈是有焦虑症现在常年吃药的；可是，另一个妈妈就完全不是啊，而且再生了个女儿又非常活泼非常能说，她还感叹说，我这两个，一个太不说了一个又太能说了。

Elysees wrote:要说呢，也是这个后果太严重，而且可操作性强（不就是拒打针嘛，比送去打针容易多了），所以大家就纷纷行之。儿医们以及舆论无数次宣传母乳好母乳喂养的孩子如何如何请母乳喂养，倒也没看母乳喂养的比例上去过，反而逐年下降。

如果美国有一年产假, 哪怕只是六个月, 立即上升.

Elysees wrote:再说回这个自闭症，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为什么这些年比例会上升呢？如果说是基因，好吧，我之前说的两对夫妇里，确实有一个妈妈是有焦虑症现在常年吃药的；可是，另一个妈妈就完全不是啊，而且再生了个女儿又非常活泼非常能说，她还感叹说，我这两个，一个太不说了一个又太能说了。

就是不知道啊，大家都快把头发都揪光了，说实话什么理论都有，连经济学家都在里面插一脚，发表了统计文章认为看电视是一个原因，医学认为是胡扯，但他也有数据。

很多病的确是连年上升的，例如糖尿病，肥胖症，各种自免疫系统病(autoimmune disorders)，乳腺癌！depression, childhood bipolar disorder (which may not be bipolar at all).

现在我们的生活环境里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造化学物质，谁知道哪样东西就触发了本身的predisposition...

但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总比瞎编而骗钱，乃至害人，要好。

人性就是害怕不可知的东西啊. 总要找个解释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豪情 wrote:

Elysees wrote:要说呢，也是这个后果太严重，而且可操作性强（不就是拒打针嘛，比送去打针容易多了），所以大家就纷纷行之。儿医们以及舆论无数次宣传母乳好母乳喂养的孩子如何如何请母乳喂养，倒也没看母乳喂养的比例上去过，反而逐年下降。

如果美国有一年产假, 哪怕只是六个月, 立即上升.

哎，是，所以应该向政府宣传，而不是向个人宣传，真是的。美国堪称全世界产假最短的国家了我看。

depression，childhood bipolar disorder (which may not be bipolar at all).

depression这个，我觉得是因为生活方式变化的缘故？至于这个儿童bipolar又是啥？小孩儿的情绪难道不是天然的就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吗？

Elysees wrote:至于这个儿童bipolar又是啥？小孩儿的情绪难道不是天然的就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吗？

Are you sure you really want to know? I don't want to scare you ...

知识越多越反动啊

我昨天在电视的滚动条上，看到这个新闻，谢谢Jun提供了这么多背景。

知识越多越反动啊 --不是没有道理的，真正的骗局都是高智商的专业人员设计出来。

CAVA wrote:民众的意愿有时侯太好引导了。去年英国政府重金储备的甲流疫苗因为没人去打而闲置着，最近媒体上连续报道了几次又有多少人因为流感而死亡，忽然间复合流感疫苗供不应求，现在要动用去年的疫苗，虽然并不完全对症。

所以打仗的时候要先炸敌台。。。

Jun wrote:

Elysees wrote:至于这个儿童bipolar又是啥？小孩儿的情绪难道不是天然的就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吗？

Are you sure you really want to know? I don't want to scare you ...

好吧，我想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难道没有诈骗罪吗? 这种应该算犯罪要负刑事责任了吧?

就因为有人不打疫苗, 本地麻疹流行, 生了乐乐后我和某人都去打疫苗因为乐乐太小还不能打. 害得我带乐乐出门都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