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疯狂地看的两部电视剧里，一部是英国的The State Within，非常迎合眼下的时事风云。另一部是意大利的老剧集＂章鱼＂（La Piovra/The Octopus），虽然是１９８４年拍的，但一点也不显得过时，还是很好看。
La Piovra 被人称为legendary的剧集，本来只是一部独立的mini series，因为观众反响热烈而接下去拍了第二季，第三季。。。直拍了十季！过去我只曾耳闻没有眼见，今年本地的一家公众电台忽然播出了，一个曾经很迷此剧的朋友录了下来，才让我也饱了眼福。刚看完第一季共六集。也不知道这家电视台什么时候还会播第二季。
开头三集节奏挺慢的（虽然每集结尾都来个高潮），但是后三集突然悬念加剧，越来越紧张，让人欲罢不能，害得我前天晚上看到凌晨三点彻底看完才能睡觉。这倒有点象The Best of Youth，也是开头铺陈半天，过了一半才踩上油门，跟英国剧的套路形成鲜明对比，人家是步步惊魂，从头到尾不停地掉包袱，抓着你不放手。而且八十年代的风格，剪辑很长，不象现在的电视Law and Order之类，一场戏上来剪一半，话也不说完，就跳到侦查的下一步，喘气的机会也没有。更需要多一些耐心。但是如果你不怕等，慢慢会发现剧情里很多出人意料的精彩之处，跟美国和英国的侦探剧套路颇有不同，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侦探长被派到西西里的一个小城，调查当地侦探长被杀的案件。似乎是简单的黑手党做案，新来的探长不了解当地情况，颇遇阻力。但他越挖越深，越挖越得罪人，渐渐陷入了好大一滩泥潭。一条重要的副线是探长的个人生活，他跟瑞士裔的金发太太结婚已经十几年，有一个精灵懂事的女儿，但他们关系一直紧张。她很久前曾经有过一次红杏出墙，他耿耿于怀，不肯原谅她。但他们就是不提分手，一直凑合着过。一到小城探长就注意上了一个落魄贵族家的女儿－－她年轻貌美加有钱，却是自我毁灭型的瘾君子而不能自拔。激发了探长怜香惜玉的救世主情结。
与此同时，城里的电视台台长，一个典型的油腻中年男，对寂寞不满的探长太太发动魅力攻势，拿出最俗套的奉承话来勾搭她。
虽然也有好几具尸体，也有一些动作场面，但是前半部分让我简直要疑心这是不是拿侦探故事当幌子的肥皂剧。也没见到几个真正的黑手党，唯一的不法分子，拿毒品控制贵族美女的流氓，似乎也不怎么厉害，更没有Michael Corleone的教父风范，连他们自己都说他只不过是个混混的小头子而已。
但是我低估了他们，到了后三集，探长的调查从普通贩毒案挖到了洗黑钱生意，渐渐发现非法生意又深又广，牵扯到城里所有的主要工厂和银行，几乎每个有钱有地位的乡绅都跟黑钱和毒品生意都脱不了干系。他的调查阻力也越来越大。这时候太太误以为探长出了轨，自己先跟电视台台长上了床，结果两人终于闹崩，太太自己羞愧地回米兰去了，女儿坚持要留下来＂照顾papa＂。探长则名正言顺地跟贵族美女好上了，着手拯救她的工程。
虽然探长又英俊又聪明，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但还没有太老，但是他的作风颇让人难以下咽。他坦白诚然自己已经不爱太太了，但又不提离婚，老是怪太太犯错误，自己站在道德不败之地，脾气又不好，对家人没有耐心，全身心扑到工作里。而太太其实还是很爱他很在乎他的，指出他的精神出轨才是更重要的实质问题。我这种迷恋Kurt Wallander类型的观众实在没法欣赏。
剧中对恋爱和婚姻关系的处理是我在美国电视剧里前所未见的，几个人物都特别坦白，从不掩盖自己的真实感情和想法，把心挂在袖子上。太太说：你喜欢那个年轻无助的美女是不是？探长答：是，我被她吸引。而且两人吵架都不避女儿。探长问：自从你过去那次出轨，后来有没有再背叛我？太太说：当然没有过，如果有我会告诉你的。结果果然，她跟油腻男上床后第二天一早就向老公坦白了。
正当探长如愿以尝美人到手时，我还在想，这调调可真不Catholic啊，让正义的男主角这么便宜幸运地搞婚外恋，一点都不必受良心谴责，简直是男作家的白日梦。可是，我又错了。剧情突然一转，探长的调查终于带来严重后果，黑手党绑架了他的女儿，要挟他释放流氓头子，停止审查银行记录，再承认自己伪造证词，把自己搞臭，中断调查。原来作者们把对探长的惩罚都留在后面两集了，他前面的得意都得到了加倍的报复。这些天主教的，有时可真狠。
CAVA的猜想开始也在我脑子里闪过，这是不是民族性？大家对婚外恋的容忍程度不太一样？但我还是比较倾向于故事的独特性作为解释，探长夫妻对婚姻里的＂肉体忠实＂都还是很重视的，一直也没离婚（说不定就是＂为孩子＂），而丈夫对太太曾犯的错误也一直不能释怀，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探长这个人物满有意思的，很道貌岸然，虽然被贵族美女吸引，但一直也没跟她干什么，直到太太先给了他理由／借口才松口气。＂成功男人＂的心理倒挺合情合理的，只是不怎么迎合观众偏爱主角的期望而已。前三集里我一直弄不太清楚作者对探长的褒贬态度，在我看来颇有点不以为然，但人家怎么说也是正面男一号啊。到了第五集，他女儿被绑架时，我才明白编剧的意图－－在前面越是表现他坚持自己的道德立场到了固执拘泥的地步，是为了让他后面越摔得狠，摔得一败涂地。对比强烈，戏剧效果嘛。
看了多年的Law and Order，章鱼里描写的侦查办案开头让我很不习惯－－没有什么很专业的描写，一个杀手在光天化日之下枪杀警探，一大把的目击证人，居然连个sketch都没画出来，也没有人提到ballistics, forensics, fingerprints, 电话记录等等调查技术。基本上以戏剧情节推动没有什么police procedures。另一件让我不习惯的是意大利影视剧常见的后期配音，有些地方还是太生硬了点，怎么也不如同步录音的效果自然哪，尤其是感情戏。至于演技，我实在没有印象，因为根本没时间看画面！意大利侦探剧很让人头痛，对白特别多，呱啦呱啦地讲个不停，字亩也因此翻得特别快，本来故事就复杂，光追字幕就够费脑子了－－我还算看字幕速度快的呢。过去看的比较现代的一部电视剧Montalbano系列，也是在西西里拍的，挖塞，看得我累死。相比之下，Maigret (French), Beck, Wallander (Swedish)系列剧都没这么多机关枪式的对白。
章鱼是84年拍的，那时The Godfather第一第二集十年前早已风光过了，黑社会影片并不算新鲜话题。（The Godfather里用了很多意裔演员职员合作，又在西西里拍摄不少戏，在意大利也是有影响的。）跟火爆的黑帮片不同的是，章鱼对黑手党势力有更真实，更本土的描写。外来的探长顺藤摸瓜摸出来的不是一个非法组织，而是牵出了全城的头面人物。合法生意和毒品走私，行贿政府，洗黑钱等活动水乳交融，根本分不出谁黑谁白，全都是一团灰色，脱不了干系。没有了黑手党的活动，当地连合法工厂都开不了门，普通百姓民生都受到影响。跟中国的腐败现象类似，这不是一小撮坏人搞出来的犯罪行动，只要消灭不法组织的不法行为大家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这些都是社会正常运行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是光靠执法就能根治的现象，更不是少数个人的品质问题，而是利益太大了，牵连太广了，完全融入社会经济和产业的各个角落。不是皮肤上长的一颗瘤，切了就完了，而是象淋巴癌一样流通在全身各处，怎么切？片名叫做章鱼，意思很明显。黑手党的势力多而长，深入合法社会的各个方面，象八爪章鱼，砍了一条还有很多。
在社会意义上，我见过不少欧洲的thrillers 触及社会高层腐败，法律和系统的漏洞，普遍的黑暗面，但是美国的就极其罕见，一般都是单独的坏人罪犯，而法律和秩序总是好的, 保护人民的，最终还是靠法律解决问题，惩恶扬善，大家重新得到安全感。这才是最大的民族和文化差别。
[影片] La Piovra
[影片] La Piovra
Last edited by Jun on 2007-06-08 12:52, edited 4 times in total.
One thing I have learned is how Italians take family extremely seriously. The husband and wife may not have a good relationship, but the bond between parents and children are almost sacred and never questioned. The same thing is seen in The Godfather triology. I've not seen too many Italian and Spanish movies, but I don't remember seeing the same kind of dysfunctional father--son or mother--daughter dysfunction in those, unlike, say, American or British or Northern European movies. For example, in Volver, the bad father figure is hidden way in the past, but the mother--daughter relationship on screen is ... boy, so dripping with love and tenderness.
